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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濟改革(ge)

黃益平︰新冠肺炎的(de)經濟影響與政策應對(dui)

作者︰  時間(jian)︰2020-05-30

   宏觀經濟政策是(shi)需(xu)求(qiu)端的(de)周期性調節工(gong)具,如果使用得當(dang)bao) 梢yi)熨平經濟波動,改善福利。但既然是(shi)周期性的(de)調控(kong)手段,就既不宜過度使用,也不應長期依lan)怠V?摯沙中de)經濟增長,需(xu)要靠供給側的(de)結構(gou)性改革(ge)。但結構(gou)性改革(ge)往往是(shi)知易行難(nan),世界各國(guo)概莫能外。但如果老(lao)是(shi)靠刺激,經濟也會(hui)出問題(ti),就像人總是(shi)吃(chi)抗生素,肯定會(hui)影響身體(ti)健康。當(dang)然,一旦經濟面(mian)臨大的(de)下行壓力,政府(fu)就應當(dang)盡快(kuai)加大逆周期調控(kong)的(de)力度,穩定經濟。而眼下,中國(guo)經濟就處于這樣的(de)時刻。

  發自武漢(han)的(de)新型(xing)冠狀病毒感(gan)染(ran)的(de)肺炎,現在已(yi)經快(kuai)速地蔓延到全(quan)國(guo),海外不少(shao)國(guo)家也確認了病例。雖然世界衛生組織尚未(wei)將此(ci)列為(wei)全(quan)球突發性公(gong)共can)郎艏筆shi)件(jian),而對(dui)中國(guo)而言,毫無疑(yi)問,這已(yi)經成為(wei)一場公(gong)共can)郎;ji)。

  根據現有xing)窖? 兜de)判斷(duan),與2003年(nian)的(de)非典相比(bi),這個病毒的(de)致死率要低一些,但傳播(bo)性更強。這場疫(yi)情究竟會(hui)jue)綰窩荼洹 duo)久才能得到控(kong)制,可能取決于如下三個因素︰一是(shi)病毒傳播(bo)的(de)速度和廣度;二(er)是(shi)科學家何時能確定病原(yuan)並形成有效的(de)治療(liao)方(fang)案;三是(shi)公(gong)共can)郎棵諾de)工(gong)作效率。無論何種(zhong)情形,現在看來,有較大概率是(shi)整(zheng)個事(shi)件(jian)會(hui)持續到第二(er)季度。

  現在還沒法(fa)分(fen)析新型(xing)肺炎會(hui)給經濟造成多(duo)大的(de)影響,但如果參(can)考之前我(wo)們對(dui)2003年(nian)“非典”影響的(de)分(fen)析,可以(yi)yuan)籩旅魅菲渥饔們饋W鈧匾 de)機(ji)制是(shi)擔心病毒傳染(ran),自動或被動地限制人員流(liu)動︰第一,服務需(xu)求(qiu)減少(shao);第二(er),生產、投資與出口中斷(duan);第三,失業人口增加;第四,財政與金融環境惡化。

  可以(yi)肯定的(de)是(shi),疫(yi)情拖得越久,經濟影響也就越大。評(ping)級機(ji)構(gou)標準普爾做了一個“初步的(de)評(ping)估”bao) 餃wei)新型(xing)肺炎可能令中國(guo)的(de)GDP減少(shao)1.2個百分(fen)點。作為(wei)對(dui)比(bi),2003年(nian)“非典”期間(jian),幾家大的(de)國(guo)際投行將當(dang)年(nian)的(de)GDP增長預測(ce)平均降低了0.5個百分(fen)點。當(dang)然,後(hou)來的(de)結果是(shi)2003年(nian)的(de)GDP增速比(bi)2002年(nian)還要快(kuai),但這並不改變“非典”沖擊經濟的(de)事(shi)實。

  新型(xing)肺炎對(dui)經濟最直接(jie)的(de)影響是(shi)出門減少(shao),很多(duo)地方(fang)已(yi)經實施“隔離”措施,不少(shao)疫(yi)情嚴重的(de)城市甚至直接(jie)“封城”bao) 踔劣斜bao)道稱,一些地方(fang)把公(gong)路給挖斷(duan)了。不出門會(hui)影響消費(fei),特(te)別是(shi)服務品的(de)消費(fei),包(bao)括旅游、交(jiao)通(tong)、娛樂、零售、餐飲等,加上現在適逢(feng)春節假期,影響就更大。根據美(mei)團等機(ji)構(gou)之前發布(bu)的(de)《2020年(nian)春節假期旅游消費(fei)預測(ce)報(bao)告》,春節期間(jian),全(quan)國(guo)酒(jiu)店預訂(ding)需(xu)求(qiu)較平日明顯增長,異(yi)地用戶佔比(bi)較平時上漲(zhang)16%,而文博館類景區門票銷量同比(bi)增長五成。現在這些恐怕lu)du)已(yi)經泡(pao)湯。許多(duo)企業為(wei)春節假期預先儲備了許多(duo)物資,這個打(da)擊就可能是(shi)雙重的(de)。

  人不能出門,生產、投資都(du)會(hui)受(shou)影響,部分(fen)地區已(yi)經宣(xuan)布(bu)春節假期後(hou)推遲開學,工(gong)廠、企業推遲節後(hou)開工(gong)也是(shi)大概率事(shi)件(jian)(編者注(zhu)︰國(guo)務院辦公(gong)廳已(yi)于今日(1月27日)凌晨發布(bu)關(guan)于延長2020年(nian)春節假期的(de)通(tong)知),更何況全(quan)國(guo)兩億多(duo)的(de)農民工(gong),絕大部分(fen)現在都(du)在老(lao)家歡度春節,估計大部分(fen)無法(fa)按原(yuan)計劃回到就業的(de)城市。香港已(yi)經宣(xuan)布(bu)2月底之前暫停所有來往武漢(han)的(de)高鐵(tie)與航班,相信來華的(de)外國(guo)旅客數量也會(hui)急劇減少(shao),其中包(bao)括商(shang)務旅客,這就會(hui)影響出口與直接(jie)投資。企業經營(ying)受(shou)到沖擊,必定會(hui)影響到就業。2018年(nian)全(quan)國(guo)服務業的(de)就業人數是(shi)3.6億人,即便只(zhi)有5%的(de)就業人員因此(ci)失去工(gong)作,那也有將近2000萬人。

  消費(fei)減少(shao)、部分(fen)經濟活動中斷(duan)、失業率提高以(yi)及GDP增長減速,這樣宏觀經濟形勢惡化就比(bi)較容易理解。一方(fang)面(mian),經濟不好,財政收入勢必減少(shao),但同時對(dui)財政補貼的(de)要求(qiu)反而增加,這些都(du)會(hui)導致財政赤字增加、國(guo)家財政能力減弱。另一方(fang)面(mian),金融機(ji)構(gou)的(de)不良資產可能會(hui)大幅增加,而隨著經濟基數縮水,杠桿(gan)率反而會(hui)進一步上升(sheng),增加宏觀、微觀層面(mian)的(de)金融風險。

  不巧(qiao)的(de)是(shi),上面(mian)這些沖擊正好發生在一個比(bi)較敏感(gan)的(de)時間(jian)點。2019年(nian)經濟增長明顯下滑(hua),從一季度的(de)6.4%回落到三季度的(de)6.0%,普遍的(de)預期是(shi)四季度可能會(hui)跌到6.0%以(yi)下,並且因此(ci)觸發了是(shi)否需(xu)要“保(bao)六(liu)”的(de)爭論。所幸(xing)的(de)是(shi),經濟在四季度穩住了,消費(fei)、投資與生產的(de)環比(bi)增速還出現了小幅度回升(sheng)。但如果受(shou)疫(yi)情影響,2020年(nian)一季度ran) 迷齔?de)下行壓力再次加大,勢必會(hui)直接(jie)影響老(lao)百姓的(de)生活與投資者的(de)信心。因此(ci),政府(fu)在努力控(kong)制疫(yi)情的(de)同時bao) 燦Ω每悸遣扇∫恍┬哂Χdui)措施。

  相比(bi)較而言,宏觀政策的(de)重頭戲應該放在財政政策方(fang)面(mian)。關(guan)于財政政策,先要想(xiang)清(qing)楚三件(jian)事(shi)情。

  首先,經合組織為(wei)財政健康劃過兩道邊(bian)界線,一是(shi)財政赤字不超過GDP的(de)3%,二(er)是(shi)公(gong)共債務低于GDP的(de)60%,這兩jiao)蹕叩de)關(guan)鍵是(shi)政府(fu)的(de)整(zheng)體(ti)資產負債表(biao),僵(jiang)硬地死守3%的(de)赤字率,可能沒有必要。

  其次,中央、地方(fang)的(de)財政要算總賬,過去幾年(nian)中央財政擴大赤字,但地方(fang)平jiao)tai)融資收縮,總體(ti)看來政府(fu)的(de)總開支不僅沒有擴張,反而還減少(shao)了。

  最後(hou),財政擴張不能總是(shi)重復“鐵(tie)公(gong)機(ji)”那老(lao)一套,這次應對(dui)疫(yi)情尤其如此(ci),宏觀政策要穩增長,但更關(guan)鍵的(de)是(shi)要穩民生、穩社(she)會(hui)。參(can)照美(mei)國(guo)在全(quan)球危機(ji)期間(jian)的(de)做法(fa),國(guo)務院或許可以(yi)經全(quan)國(guo)人大授權,建立一個專項的(de)緊急“救助(zhu)基金”。

  具體(ti)可以(yi)考慮在如下五個方(fang)面(mian)采取一些措施︰

  第一,央行應該適度放松(song)貨(huo)幣政策,包(bao)括增加注(zhu)入流(liu)動性與引導LPR往下走。相對(dui)寬(kuan)松(song)的(de)貨(huo)幣政策環境有利于緩解企業的(de)財務壓力,擴大融資規模,降低資金成本。財政與監管部門也應該支持金融機(ji)構(gou)加快(kuai)處置不良資產,補充資本金,這樣才能讓金融機(ji)構(gou)更好地為(wei)實體(ti)經濟服務。需(xu)要注(zhu)意的(de)是(shi),政府(fu)不宜強制要求(qiu)金融機(ji)構(gou)為(wei)困(kun)難(nan)的(de)中小企業增加貸款(kuan),尤其不能行政命令降低貸款(kuan)利率。若(ruo)有需(xu)要,財政部門可以(yi)考慮為(wei)困(kun)難(nan)企業的(de)貸款(kuan)提供臨時性的(de)貼息。

  第二(er),為(wei)新經濟渠道提供各種(zhong)政策支持,增加網絡消費(fei)。與2003年(nian)非典時期相比(bi),新經濟形態(tai)已(yi)經成為(wei)生活中的(de)一個重要部分(fen),網購已(yi)經佔到社(she)會(hui)零售總額(e)的(de)20%以(yi)上,這為(wei)化解疫(yi)情沖擊提供了緩沖空間(jian)。老(lao)百姓不出門,可以(yi)叫xing)飴簦 a href="http://www.caixin.com/hot/jingdong.html">京東、淘寶購物,甚至到網上看新電影《?)媽》。但所有這些服務仍然需(xu)要人來提供,包(bao)括加工(gong)、投遞。如果政府(fu)可以(yi)為(wei)這些新經濟渠道提供防護、消毒jiu)韃模 踔輛 貌固 梢yi)幫(bang)助(zhu)降低疫(yi)情對(dui)消費(fei)的(de)沖擊。

  第三,為(wei)中小企業提供稅(shui)收等優惠,幫(bang)助(zhu)它們度過難(nan)關(guan)。許多(duo)中小企業的(de)經營(ying)狀況本來已(yi)經岌(ji)岌(ji)可危,這次受(shou)到疫(yi)情的(de)影響,也許會(hui)jue)孟嗟dang)一部分(fen)餐飲、交(jiao)通(tong)、旅游、零售、制造等領域的(de)中小企業更加難(nan)過,甚至一些大型(xing)企業也可能遭(zao)遇(yu)很大的(de)財務困(kun)難(nan),但這些困(kun)難(nan)很可能都(du)是(shi)暫時的(de)。政府(fu)應該考慮采取一些措施緩解所有這些企業的(de)困(kun)境,比(bi)如大規模地減免它們的(de)稅(shui)收,甚至為(wei)部分(fen)企業提供一次性的(de)補貼。

  第四,幫(bang)助(zhu)受(shou)疫(yi)情沖擊而失去工(gong)作的(de)人員bao) te)別是(shi)缺乏良好的(de)社(she)會(hui)保(bao)障的(de)農民工(gong)。過去農村是(shi)農民工(gong)的(de)蓄水池(chi),城市經濟形勢好,大家都(du)出來打(da)工(gong),萬一經濟形勢不好,很多(duo)農民工(gong)就會(hui)暫時返鄉。但現在這樣的(de)功能越來越弱,無論是(shi)在城市就業多(duo)年(nian)的(de)年(nian)長一些的(de)農民工(gong),還是(shi)年(nian)輕一代的(de)農民工(gong),大多(duo)很難(nan)長期回鄉生活。政府(fu)的(de)幫(bang)助(zhu)可以(yi)形式多(duo)樣,包(bao)括幫(bang)助(zhu)安(an)排返鄉,就地尋(xun)找yi)倬鴕檔de)機(ji)會(hui),甚至提供臨時性的(de)生活補助(zhu)。

  最後(hou),有針對(dui)性地增加公(gong)共服務設施建設,包(bao)括醫院、學校和城市交(jiao)通(tong)。這次wo) 楸├lu)出一個問題(ti),即在大部分(fen)zhong)脅康厙鞘邪bao)括武漢(han),人均醫療(liao)設施偏(pian)少(shao)。解決這個問題(ti),首先要靠提高管理水平,但同時也應該抓緊時間(jian)補短(duan)板,多(duo)建一些醫院。最近全(quan)國(guo)開始推開戶籍制度改革(ge),特(te)別是(shi)在地級市層面(mian),將來大量的(de)農村人口進城,對(dui)于醫療(liao)、教(jiao)育(yu)、交(jiao)通(tong)和住房能力都(du)可能構(gou)成shang)粽劍 fu)應該未(wei)雨綢繆(miao),降低未(wei)來公(gong)共can)郎縵帳shi)件(jian)的(de)概率。未(wei)來疫(yi)情發展存在很大的(de)不確定性,因此(ci)政府(fu)在制定相應的(de)宏觀經濟對(dui)策的(de)時候可以(yi)考慮分(fen)步走,將來根據進展漸(jian)次推出。如果在兩周內疫(yi)情真(zhen)的(de)控(kong)制住了,那麼只(zhi)需(xu)采取一些短(duan)期的(de)補助(zhu)與減稅(shui)即可,如果疫(yi)情延續較長時間(jian)甚至不斷(duan)惡化,那就可能需(xu)要規模大、力度大的(de)刺激措施。 

  作者為(wei)北大國(guo)發院副(fu)院長、金光講席(xi)教(jiao)授,北大數字金融研究中心主任,原(yuan)載中國(guo)金融四十人論壇(tan)。 

來源(yuan):中國(guo)金融四十人論壇(tan) [關(guan)閉] [收藏] [打(da)印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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